天那么蓝，那么蓝。老柚树静立在教学楼前，金黄的柚子沉沉地垂在枝头。秋风缓缓吹过，枝枝叶叶沙沙作响，几片黄叶打着旋儿飘落。“咕咕咕……咕……咕咕咕……咕……”树冠深处，一只珠颈斑鸠孤零零地叫着，声音悠长而寂寥。

周五大扫除开始了，攥着抹布，我往窗外张望。斜阳正好，把教室染成暖融融的橘色。晨坐在窗边，望着外面……他是我的好朋友，昨天没来上学，今天的他一直没有说话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吧？趁大扫除，我想和他聊聊……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，却照不进他眼里——那双眼睛空空的，像是蒙了尘的玻璃。

我向他走去，故意把脚步踩得重些。到他跟前，我扬起手中的抹布，半干不湿的抹布，略略抬高声音：“兄弟，接住！”

他缓缓转过头，看了我一眼，又迅速垂下眼帘。那只手伸过来，指尖触到抹布时微微一顿，就从我手中扯过去。嘴唇动了动，像是要说什么，又紧紧抿住了。往常，他会笑着说声“谢谢”。可现在——他眉头微微蹙着，眉心拧成一个小小的结，眼神飘忽，总往虚空里看。

“是……什么事儿？”我尽量放轻声音。他没回答，转过身，面对着窗户。他把抹布按在玻璃上，从左到右，从右到左，一遍又一遍……一个污点顽固地粘在那儿，他便使劲地擦，整个手臂都在用力，肩胛骨隔着校服一起一伏……他的眉宇间飘着乌云，那么沉重。我走到他身边，压低声音，“有什么难过的事，告诉我，也许我能帮到你。”

他的动作顿了一下，偏过头望我一眼——那一眼里，有说不出的复杂。随即他又把脸埋进夕阳里，手上的动作更快，用力地擦，像是要把什么从心里也一并擦去。斜阳正照在窗户上，明晃晃地刺眼，我看见他眼角有什么东西一闪，一闪。

我缓缓弯下腰，把抹布在水桶里浸透，拧干，走到他身旁，轻轻按住那个他擦了无数遍的污点，“有时，换一种方法会更好。”我慢慢地一圈一圈地擦着，污点渐渐淡去，“那个……我也不知道咋说……就是，你要是难受，就……就别一个人憋着。我在这儿呢。”

他的肩膀轻轻颤抖起来，他慌忙举起抹布，使劲抹过玻璃，可就在那片朦胧的水汽后面，我清晰地看见——两行泪水从他脸颊滑落，无声无息。

那一刻我明白了！结合之前——晨的只言片语，我忽然明白了！一定是他家里出事了，一定。大人们的离散轻易，却独独苦了孩子……进退两难，无处安放。我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只是默默地和他一起，一起擦着窗户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
良久，晨缓缓抬起头，他转过脸来看我，嘴角慢慢地扬起，是一个微笑。微微的，就像此刻拂过脸颊的清风。他开口，对我说：“谢谢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。就这两个字，却比千言万语还重。

我们并肩站在窗前，一起擦着教室的窗玻璃。抹布过处，污渍尽去，玻璃变得越来越透亮。斜阳照进来，毫无遮拦地洒在我们身上，暖融融的。

秋风拂过窗外的老柚树，拂过层层叠叠的枝叶，拂过枝头的金黄柚子，拂过那只仍在“咕咕”叫着的斑鸠，也拂过我们年轻的刚刚卸下重负的脸颊。透过窗玻璃望出去，世界格外清晰，格外……天那么蓝，那么蓝。

 （来源：创意写作国际班书院/作者：李姝萱）

责任编辑：文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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